《出师颂》元人题跋捐赠故宫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

　　近日，“古籍”公众号登载了季涛先生的《隋〈出师颂〉两段拍卖与完璧故宫的传奇》一文。主要是隋贤书《出师颂》是历经多朝传承的珍贵法书，1922年被溥仪携带出宫，后流落民间并被截为正文与元代题跋两段。1997年，其元人张达善题跋残卷现身中国嘉德拍场，最终以25万元成交。2003年，《出师颂》正文意外重现，经徐邦达、启功等权威专家鉴定为真迹，故宫博物院依据文物保护法行使优先购买权，以2200万元购藏正文部分。2013年，在中国嘉德创始人陈东升先生的协调与出资支持下，题跋收藏者陆家父子将后跋捐赠故宫，这件失散80年的文物终得完璧，重回故宫合璧收藏。

隋人书史岑《出师颂》 中国嘉德2003春季拍卖会 现藏故宫博物院

元人 张达善等 跋隋人《跋隋人书史岑出师颂》现藏故宫博物院

　　文中主要介绍了故宫购藏《出师颂》的经过，但对后来嘉德与陆氏父子捐赠一事介绍得较为简略。而关于这段经历，收藏家朱绍良先生曾于《中国拍卖》发表了《〈张达善题跋〉与〈出师颂〉合璧趣谈》一文，其中首先介绍《张达善题跋》是隋《出师颂》散佚的后段部分，1997年现身嘉德古籍善本专场，以46万元成交；2005 年、2010年藏家两度将其送拍均流拍，市场接受度低。

　　接着朱绍良回忆道：

　　记得2013年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杨丹霞女士，在东方广场君悦酒店咖啡厅与笔者闲谈，提出要为故宫所藏《出师颂》本幅与《张达善题跋》合璧，出面动员题跋现购藏者捐献故宫。她说故宫培养了她，她非常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促成《出师颂》题跋回到故宫。很快杨丹霞女士投入奔走洽谈中，先与嘉德拍卖公司谈妥两种方案，即买断方式和购买股份共同捐赠方式。接着，又对购藏者进行反复游说，那时购藏者的《张达善题跋》刚刚在第二次拍卖中流标。这件题跋在第二次上拍前，购藏者曾央求杨丹霞女士撰写了张达善生平及这段题跋内容、鉴定与价值的考证文章。丹霞女士说，之所以答应写，主要是自己有一点“私心”，就是希望通过为购藏者提供一些学术支持，万一流拍，可以和购藏者商量争取题跋捐赠故宫的可能性。

　　在2013年嘉德秋季拍卖期间，《张达善题跋》的购藏者也来到了北京，丹霞女士与笔者一起，到国际饭店行政酒廊，邀约购藏者见面。丹霞女士劝说购藏者捐赠故宫，认为这是一举几得的美事。丹霞女士主动提出只要购藏者愿意捐献，她可以找单霁翔、娄玮等院领导接洽，为购藏者争取最大限度的奖金。毕竟此跋已连续两次流拍，市场人士也知道《出师颂》正幅已被故宫收购，剩下题跋确实难卖高价。故而，购藏者当即表示很愿意捐赠故宫，三人相谈甚欢，也为《出师颂》两段的合璧在即而欣慰。

　　为此，丹霞女士立即找了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的单霁翔，单院长表示欢迎捐献，也答应尽最大可能予以奖金补偿，估计可奖励购藏者1000万出头。丹霞女士立刻电告购藏者，由于购藏者嫌奖金太少，之后一段时日不愿再提捐赠之事。杨丹霞女士担心日久生变，合璧成空，遂马上去找了前嘉德古籍部主管拓晓堂先生，希望拓晓堂做陈东升董事长工作，让陈东升买下捐给故宫。她和拓晓堂说，你们嘉德马上要举办20周年庆，如能玉成此事，不仅意义非凡，也是宣传嘉德公司形象的最佳契机。拓晓堂表示尽快找陈东升董事长沟通。

　　之后，丹霞女士又联系购藏者，购藏者告诉丹霞女士说已和嘉德谈好了，嘉德出钱买下此跋，然后以嘉德与藏家共同捐赠故宫的名义来运作。前嘉德古籍部主管拓晓棠在《古籍拍卖风云录》介绍，2013年9月奉命与购藏者洽购，嘉德出价2500万，与购藏者共同捐赠给故宫博物院。至此，一件传世艺术珍品实现了合璧。

《出师颂》后段元代张达善题跋捐赠仪式

　　业内众所周知，收藏并最后捐赠张达善题跋给故宫的收藏家就是陆忠、陆牧滔父子。根据业内人士的消息，我们可以了解这段张达善题跋几经转手的来龙去脉。首先是1997年，张达善题跋现身嘉德古籍善本专场，底价25万，以46万元成交，买家便是陆氏父子。后来他们于2005年中贸圣佳、2010年北京保利两度送拍，第一次估价500至800万，第二次估价1600万至2000万，结果都流拍了。在保利拍卖时，是空叫到1200万流拍的，但陆忠怕流拍难看，所以过后又重新拍卖，在场上做了一个成交价。

　　而后来就是朱绍良文中提到的，两年不到之后，在故宫杨丹霞女士的促合下，嘉德出资2500万收购这段跋文，并捐给故宫。这一切的背后，离不开中国嘉德董事长陈东升先生的深明大义与家国担当——他怀揣着为国家文化事业作贡献的赤诚之心，在得知文物合璧陷入僵局、藏家因嫌奖金低而不愿时，果断拍板出资2500万元，力挽狂澜促成此事。陈东升先生不计个人与企业的商业得失，以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，为这件漂泊近百年的国宝铺就了归家之路，其高风亮节与护宝情怀，值得我们衷敬佩与赞颂。

　　此时陆忠既想要钱又想出名，又提出要写上儿子名字算共同捐赠，以达到名利双收的目的。首先就是提出将这件题跋的价格估价到5000万，然后嘉德出资购买这件题跋一半的权益，之后便是中国嘉德和陆忠儿子共同捐赠给故宫。由此，陆氏父子获得了2500万的收益。事实上，故宫此前就通过杨丹霞女士联系过陆氏父子，题跋如果捐赠故宫，故宫愿意拿出1000万奖金补偿，但可想而知，陆氏父子肯定是觉得这笔钱不够。最终在跟嘉德的磋商中，得到2500万的补偿，才捐赠故宫的。由上也可以推论，陈东升董事长是不知道此前这件题跋的上拍价格，以及最后流拍的事，不然也不会任由陆家抬高作品的估价。

　　然而，在陆忠自述的推文《嘉友录丨陆忠：我与中国嘉德的奇缘》中，他这样说道：“徐邦达先生和启功先生生前都希望我斋把张跋捐给北京故宫，让《出师颂》合壁。在我斋同意向北京故宫无偿捐赠张跋以后，东升兄希望由中国嘉德购买张跋百分之五十的权益，然后由中国嘉德和陆牧滔共同向北京故宫捐赠张跋，在北京马会的饭桌上差不多用了几分钟就把事情谈妥了。”

　　细读这段话，陆忠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心怀大义、无私奉献的收藏家——仿佛是他主动应允无偿捐赠，反倒是陈东升先生急于出名、想蹭他的流量与美名，主动找上门来，提出出大价钱购买部分权益，只为能与他共同捐赠、分得一份声誉。这番表述，将自己的无私与陈东升的“功利”形成了鲜明对比，不知情者看罢，难免会被这份“高风亮节”所打动。

　　可当我们翻开朱绍良先生的文章，梳理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，才发现这份自述与事实相去甚远，其中的反差令人唏嘘。更值得一提的是，陆忠在与陈东升洽谈时，还刻意隐瞒了张跋两年前在保利上拍、空喊到一千余万却直接流拍、市场无人问津的关键情况，这恰恰说明他并非真心无偿捐赠，而是急于将这件数次上拍、难以变现的拍品脱手。所谓的“无偿捐赠”“陈东升主动求合作”，不过是陆忠为自己塑造形象的说辞，真实的始末，远比他口中的“几分钟谈妥”要复杂得多，也更能看清各方的真实立场。

　　无论如何，张达善题跋都回到了故宫，与《出师颂》合璧了，这是值得庆幸的事。而作为资深书画投资人的陆氏父子，这笔投资和买卖做的实在太划算，不只是一本万利，还得到了捐赠文物的美名，一举多得，堪称书画投资的经典案例。